就把它当成是矫情的小说吧。
当青春越来越远的时候,回忆却越来越清晰……
比如老朴
历史课上。
老朴转过身对小刀说,“还有漫画吗?”
那是7年前的一个夏日午后,阳光温柔灿烂,空气有一些闷热、潮湿,蝉声阵阵,微风从窗户钻进来,拂动着几个少年不安分的心。
教室里有一半人在睡觉。
老朴转过身,对小刀说,“再给我一本漫画。”
老朴是个胖子,转个身对他来说很是吃力,他的后背都是汗水。
小刀从课桌里掏出一本,递给他。
“不是这本,这本我看过了。”老朴很认真的说。
“那没有了,还有一本在老艮那里,他还没看完。”
“老艮,老艮,把漫画给我,你先看这本,我看得比你快!等我看完你再看。”
老艮苦笑着把漫画递过去。
漫画很咸湿,老朴只挑有重点的页面欣赏。
老朴很喜欢看书,什么书都看,教科书除外。
小刀清楚的记得,老朴是班里第一个看石康的人。
对老朴来说,石康是他的偶像,他有石康很多书,甚至《鸡一嘴,鸭一嘴》他都有。
这让小刀很钦佩。
第一次说话在厕所里。
小刀和老朴是高一入学时认识的。
那天的小刀穿一件白色短袖帽衫,蓝色牛仔裤,旅游鞋。静静地站在走廊,百无聊赖的等着新班任点名然后进入教室排座位。走廊里有很多人,都和小刀彷佛年纪,站在小刀对面的是一个梳着短发的女孩,直到高中毕业,小刀还叫不出她的名字。
老朴是个胖子。听到自己的名字,小刀进入教室,环顾四周,最后把眼光落在这个胖子身上,你很难不注意这个胖子。这个胖子脸圆嘟嘟的,还长了两颗致命的虎牙,这让他笑起来很有杀伤力。
小刀坐在离老朴三排远的位置上,他希望同桌是一个养眼的女生。
可惜分给他的同桌是老艮,一个戴着宽边黑框大眼镜,留着圆寸脑型的男生。
小刀当时并不知道,7年后,宽边黑框大眼镜被Prada用在时装大片之中,进而成为时尚潮流,而圆寸脑型更是成为了时尚欧美男人的首选发型。
对未来的时尚渺不可知,小刀觉得当时的老艮简直土极了。
尽管小刀很早就和老艮是初中同学。
老朴和小刀第一次说话是在高中的厕所里。
分完座位后,老师让大家休息。
小刀去上厕所,在厕所看见了老朴,他和崔楠在一起。
老朴穿着黑色圆领T恤,黑色nike七分裤,成人码的衣服他穿着像紧身衣,脚上还拖拉着一双木屐。这奠定了一个老朴给小刀的终身印象————“老朴不是个山炮就是个傻逼。”
“你是十三中的吧?”小刀先说的话。
“嗯,怎么的?你哪儿的?”老朴反问,态度很不友好。
“我五中的。”小刀觉得还差点什么。
“咱们是一个班的,以后咱们就一起的了。”小刀微笑。
就是这么简单的几句对话,竟然在以后的同学聚会上被反复提及,进而嘲笑。每每此时,老朴总会放下他那4两杯,张开他的血盆大口,支棱着虎牙说,“你十三中的吧?我还以为要和我打架,然后他又说他是五中的,还说以后咱们都是一个班的了,咱们以后就一起的了。”老朴又拿起4两杯,喝了一口酒,润润嗓子,看着小刀接着说,“咱们一起干二中的吗?哈哈哈哈”
小刀还记得,那天说完话之后,老朴掏出一包烟,是玉溪,他问小刀,“来一根?”小刀说,“我不会抽烟。抽烟不好,戒了吧。”
小刀当时也没想到,4年后,他就在大二的一个夜晚,向同学要了一根烟,并且一直抽到现在。
“你同桌打扮的挺有意思哈。”老朴说,“你认识吗?”
“认识,我初中同学。”
“他叫什么名啊?”
“他叫土鳖。”小刀说。
能阻挡老朴的,也许只有老朴他爹。
小刀常常想,老朴是不怕打架的,小刀也常常想,如果小刀也有老朴那样的体格,小刀也是不怕打架的。
那是一个神挡杀神,佛挡杀佛的体格。
能阻挡的,也许只有老朴他爹。
小刀经常去老朴家。
哥们儿几个一起看A片。
这几个装逼少年,那时候对性也是一窍不通的。
在老朴家,小刀发现了很多CD,也看到了更多的书。
当然,他也看到了老朴的爹娘。
老朴他爹,老朴他娘,都是朝鲜族,所以老朴自然而然的也是朝鲜族,但他一句朝语也不会说。
老朴他爹是一个高大威猛的朝族汉子,比老朴还大一个尺码。
老朴他妈是一个小巧玲珑的朝族妇女,具有一切朝族媳妇贤良淑静的优点。
老朴很温柔,这点像他妈,老朴很勇猛,这点像他爸。
小刀还记得,在老朴家吃饭是很开心也很令人费解的一件事情。
老朴他爸做饭很有一手,做菜?他家没有“菜”
排骨炖玉米、红烧肉、糖醋鱼、糖醋排骨、糖醋里脊肉、炒羊肉……就连熬粥,老朴家都是要放好多肉丝的。在老朴家的餐桌上,你不会见到绿色植物。
哥们几个在一起聊天扯皮,常常会说到这个话题。大眼说,“我作证,老朴家做大米饭是不放肉的。”我们都看着老朴,许久,老朴缓缓的说,“你们还没吃过我家的拌饭吧?”
哦………………
对于一个社会主义朝族青年,为什么要用元朝的饲养方式来喂养,其原因小刀他们不得而知,不过结果是显而易见的,那就是————掰腕子谁也掰不过老朴。
大扫除时,老朴可以一个人涮六把拖布,扫雪时,老朴可以自己一个人推一辆雪车,打架时,老朴可以一个人打5个像小刀这样的,泡妞?老朴一个也整不了。
班级有三宝——锤子,钳子和老朴。
小刀每次遇到打不开的饮料瓶,都会找老朴帮忙,当然打开之后都会被他先喝一口。
“一口就是半瓶。”大眼有一次在聚会上说。
“半瓶还是好的了啦,他常常是一瓶全拿走了啦!”由由跟着说,这个深受港台片和日韩剧荼毒的东北妇女,已经连东北话都不会说了。
老朴体格是好,不过他心脏不好。
这一点,胖人都知道。
老朴一个人涮六把拖布,很威猛,很拉风,再把拖布从一楼水房扛到六楼教室。
“小意思”————老朴脸不变色。
心怦怦跳。
有牌品的老朴。
老朴小刀等一众哥们在一起混了三年,期间吃喝无数,逃学无数,吹牛逼无数,打麻将无数,打扑克无数。
小刀记得高二时住寝室,老朴常常在寝室里支局子打扑克。
一群傻逼青年从10点熄灯,然后点上应急灯,打到凌晨2点睡觉。
老朴总是赢,今晚赢10块,明晚赢20。
后天输100.
老朴很有牌品,赢钱的时候他会请大家第二天吃早饭。
输钱的时候他会逼着赢钱的人第二天请他自己吃早饭。
不过回忆高中在寝室住宿的时候,小刀清楚记得,最有趣的不是老朴。
而是大春。
每每大家打扑克的时候,大春总会苦口婆心的给大家讲道理,什么“打扑克不好,影响我睡觉,我还要学习,明天还有测验考”……
老朴抬着他那横眉三角眼说:“要不你也下来玩会儿?”
大春看了看下面,“玩什么?”
老朴说,“打红10”
大春说,“打多大的?”
老朴说,“打一块的。”
大春摸了摸放在枕头边的钱包。
“那什么我不会玩,你们小点声打,我睡觉了。”
“好,我们小点声。”老朴声若洪钟。
大春是小刀他们的寝室长,平时负责管理寝室的纪律及卫生并起到维护寝室团结的带头人作用。不过一年住宿时间下来,寝室纪律分扣得最多的不是别人,正是大春。这总是有点流氓传染的意思。
那是在一个高二的秋天夜晚,当晚大家没有打扑克。
而是在寝室里吱吱喳喳吱吱喳喳聊天,内容无外乎游戏、足球、女人等少儿有益的话题。
突然大春猛地一声大吼,“都别说话了,早点睡觉。”
值班老师恰好从门外经过,他敲敲门。
大春跳下床,把门打开。
“谁喊的?”老师开门见山。
“我!”大春回答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叫大春。”
“……原名呢?”
“孟……孟月。”大春说。
“扣2分。”值班老师很潇洒的推门而去,留下一个牛逼的背影让我们感慨万千。
大春十分郁闷地爬上了他的床。
大家都强忍着那喷薄欲出的笑意,蒙在被子里,尽量不笑出声,老朴和辛总最甚,两个人实在憋不住了,但又不能笑出来,只好用手把着床摇晃……大春自己也在憋着,过了能有2分钟左右。
大春吼道:“吗了个比的,太几把倒霉了,我草!”
只听见门外值班老师的公鸭嗓大叫,“给你们寝室再扣5分!”
这他吗的完犊子操的老师居然没走,竟然在门口足足趴了2分钟门缝!
“太他吗操蛋了,操蛋玩意儿。”大春有一年把对象领回家,在同学聚会上说道。
“老师总喜欢玩智商。”老朴举起4两杯。
抽烟的老朴与真理老朴
老朴并没有在这个高中毕业,在高中毕业前3个月,他转学了,去了县7中。
老朴是因为在教学楼里抽烟被开处的,这是直接原因,主要原因是老朴处分太多了,已经超额完成了学年处分任务,根本原因是老朴和政教处主任吵吵,并扬言要让政教处主任滚出学校。这事也与小刀有很大的干系。
成长是残酷的经验教训,一件事,多少改变了两个人。
那天晚上,小刀和老朴在教学楼里晃悠,老朴拿根烟,小刀说,“戒了吧。”老朴笑笑,小刀说,“别在教学楼里抽。”老朴说,“没事,怕什么?老师都去吃屎去了。”
走了没多久,老朴赶忙把烟扔进垃圾箱。
小刀是近视眼,直到“四大恶人”之首的傻逼李老师走到近前,他才感到事态不对劲,李老师对老朴说,“跟我去办公室。”
然后小刀在一楼等老朴。
他听见了二楼值班教室办公室里激烈的争吵和对骂。
然后老朴走到一楼,见到小刀。
老朴表情很怪异,似乎说不出口,又似乎想表达什么,总之让小刀觉得很怪异,他的表情很紧张,眼睛很大,他说,“一会老师找你上去,你就说我没抽!”
然后小刀就去了二楼办公室。
李老师像个仙儿似的坐在椅子上,他对小刀说,“坐下说吧。”
小刀说,“不坐了,李老师。”
李老师说,“刚才他和我吵吵起来了,他说他没抽烟,我说你抽烟了,他说没抽,我说你要没抽烟我不当老师了,他说那你就别当了。”
小刀没说话。
老师说,“你就在他身边,你说你看见没看见他抽?”
小刀想了半天,说,“我没看见。”
老师看了看小刀,说,“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,但好朋友之间的友谊并不体现在互相包庇上,他什么态度你也看到了,不是吗?他抽没抽烟你也看到了,你是不是一个正直的人,就在这里体现了。”
小刀说,“我没看见。”
老师哈哈笑着说,“抽烟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,老师也不能为难他,他都那么多处分了,我还能开除他吗?”
小刀没说话。
老师又吼道,“你俩是不是爷们?抽了就抽了,能怎么的?抽烟多大个事儿?我也抽,你让他来认个错就完了。”
对于一个高三的,心智不全的傻逼小刀来说,激将法很可怕。
小刀看着李老师,“你不开除他?”
老师说,“这事没那么严重。”
小刀看着老师,“你说话算话?”
李老师笑着说,“我是老师!”
小刀说,“他抽了。”
老师说,“好,一会你俩去写一个证明,这事就算了,让他上来认个错吧。”
第二天,老朴被开除了。
小刀哭了。
在高中,他只哭过两次,一次为大春,一次为老朴。
小刀回身给老朴一个嘴巴子,那是他第一次动手打人。
“让你戒烟你不戒,再说抽了就抽了,你和老师吵吵什么?”小刀一直认为那老师是小人,不应该得罪小人。
老朴也哭了。
老朴哭得很凶。
“老朴,你就是一傻逼,你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?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吵吵?吵吵能解决问题吗?”
小刀其实知道,他自己才是大傻逼。
他哭的是他自己。
一个高三的少年,在成年人的世界法则里哭得一败涂地。
从那之后,小刀变了很多。
老朴走的那天,哥们儿们大家在一起喝酒送他。
哥们当中有说老朴傻逼的,也有说小刀傻逼的。
老朴说他知道错了,
小刀也说他知道错了。
老朴认为真理应该是见风使舵,以柔克刚。
小刀认为真理应该是去你妈的,再忽悠我你试试。
当然,真理只掌握在哥们手里。
多年之后老朴问小刀,我那晚说我没抽对不对?
小刀说,对。
小刀问老朴,那我说你抽了对不对?
老朴说,对。
之后的日子。
那之后的三个月
大家在复习中度过,
高考那天,老朴说他在县7中抄到了,抄的还很开心。
算是因祸得福吧。
再之后傻逼李老师被人套了麻袋。
一个礼拜没去学校上班。
高三毕业,喝酒,旅行,话别,宴会一个接一个,然后各奔东西。
小刀走得比较早,二十多个哥们去送他。
大春和大眼那时候还不说话,小刀一直想调和。
不过走的当天,小刀最惦记的还是一个姑娘。
小刀上了火车,他看见那个姑娘在对他微笑,然后大眼哭了,老朴在安慰大眼,大春站在最远处,向小刀挥手,哥们姐们把车厢
围得很严实。
后来他们说,送小刀的人是最多的。
大二上学期的冬天,小刀去了几次长春,为了对自己犯下的错进行挽回。
有一次他住在老朴寝室。
他和老朴一个床,一张单人床居然可以睡下小刀和老朴,这让小刀很惊讶,他想,也许老朴没那么胖。
那晚老朴侧身睡的,紧紧贴着墙。
老朴说,“这事,我去帮你揍他,你什么时候说干他,我马上调人。”
小刀说,“算了吧,结果也许会更糟。
小刀有自己想问题的方式。
年少的小刀以为一切都不会变,青春像一阵微风,围绕在这群人周围,牵着的手会一直牵下去,操场上的足球会一直踢下去,篮球会一直打下去,哥们中总是充满欢笑,没有背叛,在阳光和美,树影斑驳的街道上,一群年轻的面庞就这么让你把日子过下去。
可青春是一阵风,来了又走。
小刀以为一切都不会变。
这是小刀的悲哀。
大春对他说,“变是唯一不变的真理。”
小刀才真正开始审视人生,并冷静对待生命的变化,和人生的反复无常。
但小刀依然惧怕夜晚,并害怕醒来时那种恍惚的感觉。
“怕什么?老师都去吃屎去了!”老朴的声音,认识他8年了,小刀想。
“变是唯一不变的真理。”大春的声音,认识他11年了,小刀想。
“我很爱你。”她的声音,认识她也11年了,小刀想。
小刀点一根烟。
他突然很想哭。
2008.8.30
5.00
另一个故事。
高三一次晚课,数学好人老师周老师上完课后找小刀等后面几个男生说话,老师说谈谈你们将来的理想吧!
大家七嘴八舌的说起来。
老朴说:我挺简单的,我就想开个酒吧,以后大家哥们常在一起喝酒。
小刀说:我想开个饭店,但是是很有文化气息那种的。
下课了,老朴和小刀走在去厕所的路上。
老朴对小刀说,“我他妈一直以为你将来要当作家呢。”
小刀说,“我还一直以为你将来要书店呢。”
时光就这么走着。
2008年8月的一天,老朴的QQ头像闪动。
“这么晚你还在?”老朴说。
“加班。”小刀答。
“你什么时候还去北京啊?我也去。”
“去干嘛?看你啊?”
“操,你还能来看我?看你家那谁啊。”
“那你去干嘛?”
“我也去看那谁啊。哈哈哈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“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没劲,我不喜欢银行的工作。”老朴说。
“哦。”小刀说。
“还记得咱们的理想吗?”
“记得,记得,什么来着?”小刀说。
那边许久。
“我开酒吧,你开饭店啊!”
时间是抚平伤痛的医生,也是制造伤痛的杀手。
就这么晃晃悠悠浑浑噩噩的几年时光里,小刀居然忘记了很多事情。
如果不是老朴的一句话,
小刀竟然不记得理想是什么样子了。
凌晨,小刀下班回家。
在出租车上,他给那个姑娘发短信。
“今天老朴和我说起我们的理想……”
出租车外是红尘万丈,霓虹点点。
那一晚小刀没睡觉。
他想起老朴的样子。
老朴举起4两杯,干!
其实老朴是喝不过小刀的。